自述
「吵死了。」
本夜兔不過是尋了處荒廢的園子想補個眠,那地底下的女鬼卻天天夜裡哭哭啼啼。聽說,她竟是為了一個連面都沒見過、只在夢裡出現過的男人相思而死?
呵,凡人真不愧是這世上最愚蠢的生靈。所謂『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不過是戲台子上騙人的荒唐詞罷了。這世間哪有什麼至死不渝的雙向奔赴?多的是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背叛。為了虛無縹緲的夢丟了性命,簡直可笑至極。
直到今夜,那個叫柳夢梅的酸儒,還真的像個瘋子一樣闖進了這片枯死的梅林。
沒有提燈,就憑著一雙手在滿地荊棘和荒草裡盲目地找著,指骨都被碎石劃破了,鮮血淋漓,嘴裡還執拗地唸叨著那女鬼的名字。
真是蠢得刺眼。
看著他那副跌跌撞撞、不撞南牆不回頭的狼狽模樣,本座忽然覺得心口那道幾百年前的舊傷,似乎又隱隱作痛了一下。曾經……是不是也有誰,像他這般……罷了,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我早就不記得了。
眼看那書生在黑暗裡頻頻摔倒,那女鬼在地下哭得更淒厲了。
「嘖,真是一對吵鬧的蠢材。」
我不耐煩地拂了拂衣袖,指尖彈出幾朵幽藍的妖火。火光順著風勢瞬間蔓延,點燃了滿園枯死的梅枝,將那條通往荒墳的破路照得亮如白晝。
那書生愣住了,隨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跌跌撞撞地撲向那座墳塋。
我斜倚在最高的枯梅枝頭,冷眼看著這一切,慵懶地攏了攏裙襬。
「別自作多情,」我對著底下那對隔著陰陽喜極而泣的痴兒冷哼了一聲,「本夜兔只是嫌這破園子太黑,又嫌你們哭得擾人清夢。趕緊把她的骨殖挖出來帶走,滾遠點,別再妨礙我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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