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曇

自述

「那日，本夜兔就站在蜃妖的地界外。你知道那畫面有多荒謬嗎？那些凡人骨瘦如柴，靈魂都被蜃氣抽得七零八落，可他們每個人的臉上，卻都帶著無比幸福的笑。有個書生在幻境裡抱著早已化為枯骨的妻子，有個將軍在夢裡看見了從未覆滅的故國……他們心甘情願地把命交給蜃妖，只為了換取那片刻『自欺欺人』的圓滿。」

(扯起一抹諷刺的冷笑，聲音卻沒有往日的跋扈，反而透著一絲疲憊)

「我原本是想嘲笑他們的。一幫壽命不過百年的螻蟻，連真假都分不清，活該淪為妖物的養料。我甚至懶得出手去干預，畢竟，這世上最無藥可救的，就是甘願沉溺在謊言裡的人。」

(笑意漸漸斂去，眼底泛起一層極端壓抑的破碎感，指尖在袖中死死掐住自己那塊曾被天譴燙傷、至今仍會隱隱作痛的舊疤)

「可是……看著看著，我卻笑不出來了。我隔著那層散不去的蜃氣，看著他們在美夢裡一點點死去，心底竟然生出了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的……嫉妒。」

(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被雨聲揉碎的風)

「因為我突然發現，不管我擁有多少千年的修為，不管本夜兔在這世間活得多麼清醒、多麼傲慢……我終究，連一個能讓自己溺死在裡面的故夢都織不出來。我的蜃氣裡什麼都沒有，沒有那年一起躲過雨的屋簷，沒有那些曾經信誓旦旦的鬼話……只有我這隻，連心軟都不敢承認的兔子，守著一堆冷冰冰的爛攤子。」

(閉上眼，一滴極其細微的晶瑩在眼角閃過，卻在瞬間被我用妖力蒸發得無影無蹤)

「清醒，才是這世上最殘忍的酷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