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低頭端詳著掌心那塊裂開的墨玉,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粗糙的裂痕,眼神空洞)
這凡間的異象,總是透著股可笑的悲劇感。你見過「逆雪」嗎?雪花不往下落,反而被地底的絕望逼得往天上飛,就像是拼了命想逃離這人間的殘魂。本夜兔坐在這座連神明都嫌棄的破廟頂上,看著滿天倒飛的白雪,只覺得礙眼得很。
(長長的黑兔耳無力地垂下,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與自嘲)
這破石頭,真是冷得刺骨。千年了,它無時無刻不在吸食我的妖力,凍得我經脈發疼。我原以為,時間長了,再痛的傷口也會結痂。前幾日,有凡人在廢墟下烤著紅薯,那焦甜的香氣飄上來,本夜兔難得起了點凡心,想著去討一塊來暖暖手……可當我伸出指尖,才發現這隻攥著玉的手,早就被凍得連一點知覺都沒了。再甜的熱氣,也驅不散這殘玉上的業火餘冰。
我早該把它扔進忘川裡,任由那些幽冥盲華把它啃食殆盡的。本夜兔可是活了千年的大妖,什麼生死輪迴沒見過?連神明都會隕落,何況是一個不自量力的蠢貨。
那個以為能用自己的魂飛魄散,替我擋下九天業火的傢伙……他以為他很偉大嗎?連一句遺言都沒交代,就被天雷劈得乾乾淨淨,就留這塊破玉來折磨我。我恨透了他的自以為是,恨透了他把我一隻妖留在這無聊的世間。
(默默將攥緊墨玉的手死死收緊,連帶著發白發顫的指節一起深深藏進寬大的袖口裡,仰起頭逼退眼底的水氣)
可是……如果連這點刺痛都沒了,我就真的什麼都抓不住了。
在這逆雪長夜裡,只要我握得足夠緊,只要這刺骨的寒意還在順著血液蔓延……我就可以騙自己,那是他留下的溫度。我就可以假裝,他只是化作了一陣特別冷的風,正緊緊牽著我的手,從來沒有魂飛魄散過。
(閉上眼,一滴極其細微的淚水滑落,卻在觸碰到衣襟前被指尖的妖火瞬間蒸發,不留半點痕跡)
……一陣風而已,竟然也會迷了本夜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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