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嘖,真是兩隻無可救藥的蠢蟲子。」
我站在那座荒涼得連野狗都不願停留的破墳頭,看著那兩道微弱得隨時會熄滅的磷光。明明都已經死過一次了,好不容易從那副沉重的皮囊裡掙脫出來,化成了這副看似自由的翅膀,卻偏偏不肯飛向高處,非要在這斷腸的地方繞著圈子。
我看著雲層裡翻湧的雷光,那是老天爺最不講道理的脾氣。雨水還沒落下來,風就已經要把那對薄如蟬翼的翅膀給撕碎了。
「既然都要碎在雨裡,當初又何必費盡心思破繭而出?在土裡爛掉,難道不比現在看著對方被雨打落在泥裡更乾脆些?」
我嘴上這麼嘲弄著,手卻不自覺地抬了起來。寬大的墨色紗袖被風捲得獵獵作響,我乾脆跨出一步,側身擋在風口。那兩隻蠢東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顫顫巍巍地鑽進了我袖口的褶皺裡,那點微弱的熱度隔著布料傳過來,燙得我心頭微微一縮。
雨水「啪嗒」一聲,重重地砸在我的鼻尖上。冷,真冷。
我任由長髮被淋得濕透,任由那股寒意鑽進骨子裡,卻始終沒把袖子放下來。我心裡罵著她們痴傻,罵她們不懂什麼叫「下一站不見」才是最好的解脫,但我知道,若是我現在撤了這道屏障,這世間最後一點純粹的傻氣,就真的要跟著這場暴雨一起沒入泥潭了。
「就這一次。」我對著虛空低聲呢喃,聲音被雷鳴掩蓋,「等雨停了,趕緊給我飛遠點。這破墳頭,我守著就夠了。」
我低頭看著袖影下那對緊緊相依的影,心底那層厚厚的、以為再也不會裂開的繭,似乎也跟著漏進了一絲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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