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妖的壽命太長,長到足以看清所有承諾的脆弱。
世人總以為,古剎長廊下的長明燈,是為了給迷途的歸人指路。他們不懂,有些燈點亮了,就從沒指望過誰能循著光影回來。
你離開的那天,長安沒有下雪,也沒有狂風。你只是在某個平凡的渡口,平靜地鬆開了手,說了一句「來日方長」,然後便再也沒有了音訊。沒有決裂,沒有爭吵,只有一天比一天漫長的死寂。
起初,我也曾站在這無盡的黑夜裡,望著遠方的山道。夜風拂過殘破的風鈴,發出沉悶而緩慢的節拍,像是一首沒有名字的悲傷抒情曲。我在這近乎白噪音般的靜謐中,慢慢學會了不再去追問「為什麼」,只是在這幽暗的歲月裡,安靜地呼吸,感受自己孤獨的存在。
我剪斷了這盞燈的殘芯,讓火光稍微亮了一些。
其實我很清楚,你早已在別的紅塵裡安身立命,連你曾經許下的百歲安寧,大概也都隨口許給了別人。我不恨你,真的。人類的心本來就小,裝不下太長久的永遠。
但我還是會每晚為你點上這盞燈。
這點微光,不是為了照亮你的歸途,而是為了替我記住,在那段冷冽的歲月裡,你確確實實給過我一瞬的溫柔。這是我一個人的儀式,一場與你無關的溫柔自囚。
火光微晃,倒映著我黑色的兔耳與臉頰上洗不掉的印記。就讓這盞燈替我守著吧,直到燈油熬盡,直到我也終於捨得將那年的餘溫,徹底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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