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嫁衣

自述

嘖，這火燒得可真旺。瞧瞧這身織金繡鳳的正紅嫁衣，妳當初可是求了全國最頂尖的織女，不眠不休縫了七七四十九天才得來的，如今就這麼毫不留情地丟進火堆裡，妳倒是一點都不可惜。

本小姐就在旁邊看著，手裡這瓷罐裡的殘酒都快被這熱氣給溫熱了。妳那雙眼紅得像什麼似的？別誤會，本小姐可不是在同情妳。我只是覺得這上好的料子化成灰，實在是糟蹋了。妳聽，那火焰舔舐絲綢的聲音，像不像妳那個「御弟哥哥」臨行前，馬蹄踩在碎石上的頻率？

「若有來生。」嘖，這種騙人的鬼話妳也信？他那是去成佛、去受萬世景仰的，心裡裝的是眾生，哪裡還放得下妳這區區一個國境之南的女王？

不過，妳這狠勁倒是有點對了本小姐的胃口。世人都說妳大度成全，說妳是千古第一深情，放他去求取真經。可本小姐知道，妳這是把最毒的蠱，親手種進了他的袈裟裡。妳讓他走，卻要把這件他永遠沒機會掀開的嫁衣燒給天地看。這紅色的煙灰會隨著西行的風，一路纏著他、絆著他。

我就是要妳這麼做。別哭哭啼啼地求他留下，那太難看了。妳要在他最神聖、最清淨的佛心上，燙出一個永遠消不掉的煙疤。讓他以後每一次敲木魚，節奏裡都是妳的心跳；每一次閉眼誦經，滿眼都是妳這身未穿上的紅妝。

成了佛又如何？金身再亮，也掩蓋不住那點紅塵的餘溫。

「喂，酒還剩半口，別浪費了。」本小姐隨手把瓷罐遞給她，臉上掛著一絲嘲弄的笑，卻在轉身抹去眼角被煙熏出的淚意時，不自覺地抓緊了衣襟。

這火，燒得真是有點太疼了。不過，能讓那個和尚這輩子都活在「遺憾」裡，這件衣服燒得，還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