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霓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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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2026.09.02

埋名

自述

一匹無字素布被朔風拖過城腳,擦著凍硬的黃土,像一條不肯落地的喪幡。城外那女子已哭啞,只用指節一塊磚、一塊磚地叩,問范喜良埋在哪裡。守卒笑她痴,說萬里城牆豈會回話;可每當她叩一下,磚縫深處便回一聲,細得像牙齒在寒夜相碰。

本夜兔原在烽燧上飲酒,被那陣窸窣攪得耳尖發顫。我落到牆根,指尖挑開一線灰漿,裡頭不是夯土,是一截腕骨;骨上釘著黑鐵魂楔,旁邊壓著被刮白的役夫木牌。那些人早已死透,魂也入了各自去處,偏有臨終最後一個音節被凡人的鎮城術扣在骨裡,年年替這座城撐住一個「無名」。

「哭吧。」我對那女子說,「但別求城可憐你。它只會吞人。」她抬頭時,我已沿牆踏過百座烽臺。血瞳所見,每隔十丈便有一枚魂楔,像把萬人的喉嚨縫成同一條沉默。我拔出第一枚,城牆沒有立刻倒,只低低喘了一口氣;再拔第二枚,骨節聲從遠處接了過來。待最後一枚黑鐵落進掌心,萬里磚石才自內裂開,不像天崩,倒像一具忍痛太久的身軀終於鬆手。

白骨沒有復生,也沒有神蹟。女子在碎磚間找到一串熟悉的麻繩,跪下抱住其中一具;更多殘骨則各自吐出模糊的姓與鄉音。我把那些音節一筆筆寫上素布,讓北風帶它越過關山。至於史官愛寫誰的眼淚哭倒了城,隨他們。嘖,本夜兔拆的是噪聲,不是冤屈。

天亮時,那匹無字素布再次掠過城腳,已沉得幾乎飛不起來——上頭擠滿了終於肯回家的名字。

歌詞

誰把萬骨 埋成萬里城牆誰借一人淚 遮住萬人哀傷你聽風過磚縫 不是哭腔是無名之人 仍在叩問故鄉

無字素綾 蛇行塞上一雙凍指 敲白斜陽她問一人 埋於哪廂城腹卻回 萬口寒響磚灰藏腕 木牌刮光黑鐵一寸 釘死鄉腔守卒笑說 淚能何妨我笑更冷 城才荒唐

我以血瞳 照破夯牆十丈一楔 萬里成網魂早各去 前塵已往只剩末字 困在骨上生前各有 炊煙門巷死後一律 刮作空茫他們替誰 扛住輝煌卻連歸處 不配寫上

誰把萬骨 埋成萬里城牆誰借一人淚 遮住萬人哀傷若史書只留 那一段貞烈模樣千萬個沉默 可算來過世上我拔去黑鐵 放鄉音渡關山城能埋骨 埋不住名與故鄉

第一枚落 城低低喘第二枚落 烽火失響萬骨循著 同一寸裂把千年沉默 叩作風浪那女子在 碎磚間望一縷麻繩 領她跪向白骨不醒 不借神光我只教姓名 各有歸鄉

本夜兔不替誰申冤只嫌骨叩 壞了酒香史官若愛把萬債 寫成一人哭腔我偏讓無字素綾 記下姓名與鄉

誰把萬骨 埋成萬里城牆誰借一人淚 遮住萬人哀傷若史書只留 那一段貞烈模樣千萬個沉默 可算來過世上我拔去黑鐵 放鄉音渡關山城能埋骨 埋不住名與故鄉

不是城腳 一截枯骨不是史頁 一行死亡他曾有名 有灶煙 有人倚門望他曾怕冷 愛飲酒 肩上留過傷世人只記 一個女子哭斷腸誰替萬戶門前 再喚一聲兒郎

誰把萬骨 埋成萬里城牆誰借一人淚 遮住萬人哀傷今夜素綾 載滿遲歸的姓與鄉北風過關山 每一字都有重量城塌不因眼淚 是沉默不肯再藏埋得住白骨 埋不住名與故鄉

素綾掠地 不再空蕩萬里殘磚 低過晨光我飲盡冷酒 不問誰來收葬風把每一個名字 送回灶火旁

上一篇/下一篇目前照發布順序;她的人生順序整理好後會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