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這人間的客棧總是這般吵鬧,絲竹聲伴著酒氣,燻得人頭暈。我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掌櫃的一臉諂媚地湊上來,問我:「姑娘,一位?」
我連眼皮都懶得抬,隨手在桌上撤了兩隻白瓷杯,冷聲道:「兩位,上最烈的燒刀子。」
店小二應聲而去,不多時便端來一壺冒著辛辣氣息的酒。我習慣性地提起酒壺,先將對面的杯子斟滿。澄澈的酒液在杯中晃蕩,倒映著客棧裡搖曳的燭火,也倒映著我那雙被黑髮掩映的兔耳。直到酒杯快要溢出來,我才猛然驚覺——對面那個位置,早就空了。
「嘖,這酒壺真沉,一時沒收住手。」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那虛無的空氣。
鄰桌的醉漢醉醺醺地湊過來,指著那滿上的杯子嬉皮笑臉地問:「小娘子,這位置沒人坐?不如陪哥哥喝一盅?」
我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極度不屑的弧度,指尖微動,一抹妖力彈出,那漢子便重心不穩,直接摔了個狗啃泥。我優雅地抿了一口自己杯裡的烈酒,看著他在地上哀嚎,心裡卻一點快感都沒有。
「這位置,我用來放劍,用來放傘,甚至用來放我這無處安放的傲慢,就是不給廢物坐。」我冷冷地吐出這句話,周圍的人都被這股寒意震懾,紛紛噤聲。
其實,我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個戒不掉的惡習。習慣了在那個人說冷的時候遞上一杯酒,習慣了在說笑時側頭去看他的反應。明明已經在那場天劫中親眼看著一切化為飛灰,明明告訴過自己「下一站絕不再見」,可這隻手,這顆心,卻總是比腦袋誠實。
烈酒入喉,像是一把灼熱的小刀一路割進肺腑。眼眶熱得發燙,視線開始模糊。我抬起手,用寬大的玄色衣袖遮住半張臉,自嘲地笑出聲來。
「這店家的燒刀子……也太過辛辣了些,竟然連本姑娘都被燻出了眼淚。」
我對著那半盞未動的殘酒,舉杯示意。沒關係,你儘管在你的轮回裡逍遙,我不過是嫌這桌子太寬,看著礙眼,才多點了一杯。
這半盞酒,我會一直倒下去。不是為了等你,只是因為我這人,天生就愛惡作劇,連對自己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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