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瞥了一眼案頭那只落滿灰塵的白玉瓶,裡頭插著一截早已乾癟焦黑的枯木)
凡人們總愛吟詠什麼落花有意,但在本夜兔看來, 那不過是生機斷絕後的殘骸罷了,毫無美感可言。 這截破木頭,是當年「那個人」在替我擋下九天玄雷時, 不知從哪處斷崖順手死死攥在手裡的。
他明明已經咳著血,卻還笑著說: 「等春天到了,就把它種在院子裡, 給你結滿樹最甜的桃子吃,免得你總是去偷拔別人的蘿蔔。」
呵,真是愚不可及的凡人。 被天道業火劈過的東西,連魂魄都被燒得一乾二淨, 哪裡還有什麼春天? 本夜兔留著它,不過是為了時刻提醒自己, 凡人的承諾有多麼廉價且不堪一擊。
(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一縷幽暗的墨色妖火在指腹間跳躍、流轉) 每當漫漫長夜,我若閒來無事,便會將妖力一點一滴地灌注進去。 看著這焦木逢春,強行抽出新芽, 綻放出滿樹虛妄的灼灼桃花。
大妖的靈力足以欺瞞天地,逆轉生死枯榮, 我在那片花影下獨自飲酒,冷眼嘲笑著命運的無能。 看啊,連一截死木,都得乖乖聽從我的擺佈。
可是,這奪天地造化的幻象,終究只是借來的。 當晨曦的第一縷陽光無情地刺破雲層, 所有強加的生機就會在瞬間崩塌。
那些鮮豔欲滴的花瓣,會在我眼前一寸寸地化作飛灰, 散落得滿地都是。 我只能坐在那一堆死寂的灰燼裡, 看著那截依舊焦黑、毫無生氣的枯木。
(微微側過頭,長長的黑兔耳無力地垂落,將臉龐隱沒在陰影中,聲音輕得彷彿會被風吹散) 天明之後,滿地狼藉。 那時候我才明白,原來連痛,都顯得那麼多餘。 因為就算本夜兔能用這身妖力欺瞞世間所有的生死, 也再也換不回那個會笑著說要給我種桃樹的蠢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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