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崑崙巔的風雪從不識趣,偏要在這爐火將熄未熄時,落進我這口殘酒裡。
我倚著冰冷的石壁,低頭看著那柄橫在膝頭的長劍。劍身不似凡鐵,透著一種玉石般的冷白,隱約還能看見幾絲妖異的紅芒在其中游走。那是我的脊骨,被火舌舔舐了七天七夜後,留下的最後一點倔強。
疼嗎?自然是疼的。剔骨之痛,像是有萬隻蟻蟲在髓心嚙咬,連呼吸都帶著鐵鏽味。可我只是抬手抹掉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紅,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微苦的青梅酒。
「拿去。」我將劍隨手一擲,任由它跌落在他腳邊的積雪中,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他站在三步之外,白衣被風撕扯得凌亂,看著我的眼神裡藏著我最不屑的憐憫與震驚。我最討厭他這種眼神,彷彿我受這一遭,全是為了他似的。
「別誤會,」我挑起一抹冷笑,黑色的兔耳在寒風中索然無味地抖了抖,語氣輕挑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我只是嫌你那柄破劍斷得太難看,丟了我的臉。這截骨頭留在我身上也嫌沉重,倒不如煉了,看著還算順眼。」
他想開口,想跨前一步,卻被我凌厲的視線生生逼了回去。
「若你下次再把它弄斷,我保證,這世上再沒人會為你這廢人去闖熔爐。」我撐著石壁站起身,寬大的玄色袖擺在雪地裡劃出一道絕情的弧,不讓他看見我微微顫抖的指尖。
腹部的傷口還在隱忍地抽痛,那裡空出了一塊,正好夠塞進一段無處安放的荒涼。我沒告訴他,這柄劍與我命脈相連。從此往後,他揮劍殺敵時,便是我在與他並肩;他凱旋歸來時,我這截孤骨便能在他掌心,感受一絲再也不屬於我的體溫。
「滾吧,別在這礙我的眼。」
我沒回頭,聲音散在風裡,破碎得如同這場經年不散的大雪。
下一站見不見,又有什麼關係。反正這柄劍,會替我永遠看著你,直到你也化為一捧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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