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述
這片血海原的月色,總算把那些發青的枯骨壓得低了些。
外界仍在傳,說我這黑兔妖以怨念為弦,竟在亂葬崗上日夜彈奏催魂的曲調。真是笑話。若真要催誰的魂,又何必留著這把只剩三弦的破琴?斷了就斷了,修它做什麼。那些自以為正義的人,從來只看得見血,卻看不見血底下還有什麼。
我把琴橫在膝上,指尖慢慢擦過那根早已斷裂的位置。粗糙的斷口仍會刺痛,像是故意提醒我,有些東西一旦壞了,就再也回不到原來的樣子。
遠處又有幾縷不甘散去的殘魂在蠕動,想湊近這片紅。我隨手撥了一記散音,斷弦的餘顫帶著冷意掃過去,那些聲響便都啞了。死了還不安分,真是沒完沒了。
「嘖……又響了。」
我低聲罵了一句,卻還是把一滴妖血抹在剩下的弦上。血珠滲進去的時候,琴身輕輕震了一下,像是認出了什麼熟悉的溫度。
別誤會。我可不是在等誰回來聽這殘曲。
只是當年有個傢伙,非說這把琴再斷兩根也沒關係,只要還能發出一點聲音,就夠他聽一輩子。後來他倒是走得乾脆,連聽完最後一音的機會都沒給自己留下。
既然他聽不到了,那我便自己把剩下的音,一點一點彈完。
彈給這片花聽,彈給腳下的白骨聽,彈給那個大概早已散盡的魂聽。彈到哪一天這三根弦也斷了,這片血海大概也就該燒了。
風從花浪裡穿過來,涼得刺骨。我閉了閉眼,指尖停在弦上,沒有再動。
「你若還在……就別再讓這把琴,替你發出聲音了。」
「我想聽的,從來都不是它自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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