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風聲

自述

(撥弄著茶盞的蓋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後世的史官，筆桿子倒是一流的會編。「八公山上，草木皆兵」，寫得多有氣勢、多麼風聲鶴唳啊？本堂主第一次在你們凡人的書裡看到這段時，差點把剛喝進去的茶給噴出來。

其實那晚，我不過是覺得初冬的風太刺骨，剛好路過那座破山，便順手召了一撮幽冥業火，想把白天從村口老嫗那裡……咳，「借」來的那幾個紅薯給烤了。你們凡人根本不懂，業火的溫度極難掌控！(嫌棄地撇了撇嘴) 稍微旺一點，那層帶著琥珀色焦糖香的皮就全毀了。為了這頓宵夜，我可是全神貫注。

誰知道，那業火的光暈把我的身形和長耳投射在起伏的山壁上，配上呼嘯的山風，山下那些前秦的兵將居然嚇得丟盔棄甲、互相踩踏。鬼哭神嚎的，吵得要命，害我手一抖，差點把烤得最完美的那塊給掉進灰裡！(心疼地皺眉，默默把手藏進袖子裡，彷彿還記得那燙手的溫度)

凡人總是這麼可笑。他們怕鬼神、怕刀劍、怕這江山易主，拚了命地在泥濘裡互相廝殺。我坐在崖邊，吹著冷風吃著那口熱騰騰的紅薯，冷眼看著山下火光連天，只覺得這人間的執念，真是荒謬又無趣。

(放下茶盞，嘴角的嘲弄緩緩凝固，眼神裡的光暗了下來)

不過……他們至少還有千軍萬馬陪著一起恐懼，一起潰逃。而我……(指尖的妖火猛地竄高，卻又在瞬間寂滅，只剩一縷微涼的青煙) 就算在這孤山之巔燃起再亮、再熱的業火，那個曾說過無論多黑都會尋著光來找我的傻子，也終究是死在了永遠沒有我的年月裡。